劇情暨討論:
1. 雨果(Victor Hugo, 1802-1885)
A. 歷史評價:法國浪漫主義的領袖;最偉大的詩人及作家;人道主義戰士。
B. 維克多‧雨果于1802年2月26日出生在法國貝桑松的一個軍官家庭。
C. 由於家庭的影響,雨果最初的詩歌大都歌頌保王主義和宗教。他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漢‧伊斯蘭特》獲得了小說家諾蒂埃的贊賞。與諾蒂埃的結緣,促使雨果開始轉向浪漫主義而逐漸成為浪漫派的首領。
D. 1827年雨果為自己的劇本《克倫威爾》寫了長篇序言,即著名的浪漫派文藝宣言。在序言中雨果反對古典主義的藝術觀點,提出了浪漫主義的文學主張:堅持不要公式化地而是具體地表現情節。他特別宣揚了真善美與偽惡醜對照的原則。這篇序言在法國文學批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E. 雨果的典型作品都會呈現「美醜對照」,本劇即是一典型例子(當然啦,悲慘世界應該也是),比如在兩位女腳色唱完「君似驕陽Beau comme le soleil」後,緊接著就是腓比斯的「撕裂Dechire」;艾絲梅拉達(異教徒)唱完「異教徒的聖母頌Ave Maria paien」之後是弗侯洛(神職人員)的「致命狂戀Tu vas me detruire」,諸如此類的美醜正反相互交替的巨大反差,會造成很強烈的對比效果。
2. 時代的背景:1482年
A. 當時是宗教世界極其動盪的時代,由於教會制度的腐敗、異端(他們稱之的)及批評逐漸增多、文藝復興與印刷術、航海術的進步,人們懷疑這宗教的事情愈來愈多。
B. 愛與慾望的故事?吟遊詩人說得這句話意含是什麼?
C. 「被選上的人」(基督教國家的虔誠國民)和「被拋棄的人」(流浪轉徙各地的人、異教徒等等)衝突的年代,同時也是「神學」和「異端」之間的戰爭。
D. 「被選上的人」遺棄了什麼?接受了什麼?
3. 女主角艾絲梅拉達─「新時代的綠寶石」
A. 象徵的意義:
艾絲梅拉達(Esmeralda)在西班牙文中意指祖母綠般的寶石。
在劇情中,她原是眾人爭相追求的對象,但因為一連串的事件,使她必須為愛情而犧牲。而現實中,他是雨果(以及眾人內心)所寄託的、所嚮往的事物─「浪漫主義」(在劇中的意象是美麗的異教思想,沒有人知道他來自何方的吉普賽女郎)。「異教徒的祈禱」中所說的「如果我不曾在你面前跪下,請原諒我,因為我不懂得如何屈膝」表現浪漫主義的抗宗教性,但同時,在那之中虔誠的祈求「自身」的幸福快樂,也顯示了浪漫主義的思維─追求人本的覺醒。到最後,他成為眾人愛戀、嫉恨中的犧牲品,只有象徵雨果本人的加西莫多,靜靜的陪在他身旁,完成他許諾的庇護。
B. 在「吉普賽女郎」中有這樣兩段話:「我是個吉普賽女郎/沒人知道我來自何方/吉普賽女郎/我浪跡天涯/誰又知道我明天的去向/吉普賽女郎/一切都寫在我的掌紋上」以及「我會繼續漫游/一路走出法國/走著走到世界的盡頭」,前句說明這浪漫主義的興起並沒有特定的方向,純粹是自然而造成;後段則說明這浪漫主義即將行遍全球、傳揚各地,是一種世界的趨勢,無可阻遏。雨果書成當時(1831年)仍然是保守勢力強盛的時期,所以他可能想要藉由這樣的方式表達出這樣的思想。
C. 在「異教徒的聖母頌」中曾說:「拆除人與人之間的藩籬/我們都是姊妹兄弟」;在「活著」中曾說:「分隔你我的兩個世界/有一天會融合」兩句都是在說明:民主的世界即將到來,人與人之間將再也沒有地位、種族、宗教之分,而她在最後說出「即使獻出我的生命/來改變這樣的宿命」也預留下她最後死亡之後,世界的改變…。
D. 與他人的關係:
I. 對皇家警衛隊長:深愛,也因為他而活。
II. 對加西莫多:醜陋的大男孩(如同檐上的小怪獸),救命恩人,最後的庇護所。
III. 對弗侯洛:恨、噁心。
IV. 對克羅潘:感謝照顧,但是似乎並不聽勸。
V. 對葛林果:名義上的妻子,實際上的繆斯。
VI. 對百合:情敵,但是似乎並沒有恨意。
E. 罪惡耶?女巫耶?繆斯耶?惡魔耶?還是,代替整個基督教神學、如同當時耶穌為了拯救已經沉淪的基督教社會─還是弗洛侯本人─而死的人呢?「舞吧!艾絲梅拉達吾愛」中的「雖死猶生」正視這精神永留人間,當人們數十年後尋訪到這對「戀人」,能不為之動容?
4. 男主角加西莫多─「愚忠的覺醒者」
A. 象徵的意涵:
本意是「不完全生物」,在劇情中是月亮、庇護所。在戲中,他多次像月亮祈求,也 大多在夜晚出沒。另外當艾絲梅拉達遭到腓比斯的背叛後,他所扮演的角色就是讓為太陽受傷的祖母綠寶石在他溫柔但稍嫌黯淡的光芒中得以安息。
在現實中,所指的應該就是雨果本人,因為他的思想「浪漫」(劇中所代表的醜陋),以致於遭到眾人的排擠;早期是虔誠的天主教徒(鐘樓守護者的意象、不知為何誰、「孤兒」中所說的「比狗還要忠誠」),但是在遇見了艾絲梅拉達以後,成為了一個具有「愛情」「是非」以及「人文關懷」的「怪人」。當他無力挽回被扼殺的「浪漫」後,選擇了一同埋葬自己的激烈手段,是用來控訴對當時復辟的波旁王朝的專制,一如皇家警衛隊隊長,原本是拿破崙般的想要親近「浪漫」的化身,最後還是回到了象徵皇室的百合身旁。
B. 鐘樓的功能是什麼?劇中他所說的,為了敲打出所有的季節、所有的節慶、所有包含神意味的慶典、所有的幸福……但是,他本人呢?是否就是意味著,這凡事只為了他人著想的、真正虔敬的神職人員們,他們本身的生命是否被忽略了呢?雨果是否藉由這個歌劇,提醒並督促當代宗教人士的反思呢?
C. 在「以我居處為家」中,加西莫多向艾絲梅拉達的承諾:「在我的家/永遠舒適宜人/冬暖/夏涼/歡迎隨時光臨/不論秋冬春夏/妳若願意的話/我家就是你家」對一個漂泊已久、沒有身世和溫暖的艾絲梅拉達來說,無異是一個溫暖的問候─來自異鄉。在現實中,雨果也是這樣子表達他對「浪漫」的愛戀,當「浪漫」找不到庇護時,請告訴他,他將是他最大的支持者。
D. 加西莫多和艾絲梅拉達兩具交纏的屍體在數十年後被「盜墓者」發現,意味著在十九世紀的他與他的投射「加西莫多」和他長久尋求的「浪漫」相會了。「盜墓」有種尋找過往的意象,因此盜墓者偷盜「浪漫」的艾絲梅拉達,就意味著十九世紀的他正尋找一個回歸自我本質的「文藝復興」。
5. 皇家警衛隊隊長腓比斯─「背信的太陽神」
A. 象徵的意涵:
腓比斯在希臘神話中是指太陽神。身為皇家警衛隊隊長,象徵的當然是保守勢力的維護者,保皇勢力的擁護者。特別的是,劇情中的腓比斯常常在夜晚出現,為了照耀、保護他心愛而又想背叛的艾絲梅拉達,代表著他和浪漫人文的暗通款曲。在現實中,腓比斯就是代表著法國的王室,在「浪漫」的人本號召和專制的綺麗過往中,一開始雖迷戀了人本,仍舊選擇了保皇,只因為專制將十四年的青春獻給了他嗎?抑或是指為了自身考量的心態呢?「迷途知返」中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嗎?
B. 通常在文學作品中,如果提及古代希臘羅馬的神話,很有可能是代表著保守勢力。
C. Capitaine des archers應該翻譯作「(皇家)弓箭手隊長」,與腓比斯手上所持的弓箭相當。
D. 用到一些希臘神話以及史詩,比如「美人」中的七彩裙是出自於荷馬史詩,「誰/能夠把眼光從她身上移開/冒著變成化石的痛苦」則是說石化惡魔梅杜莎。
E. 在「撕裂」這首歌中,腓比斯曾說「一個是要陪伴一生一世/直到時間盡頭/另一個只在此時/圖片刻享受」意味著這貴族或是王室的策略是想要用「浪漫」欺哄世人,最後還是回歸到王室的百合。
6. 隊長未婚妻百合─「優雅的貴公主」
A. 象徵的意涵:
fleur-de-lys本意是百合花(flower of the lily),衍伸成有聖母瑪莉亞(Virgin Mary)的意義。在路易九世King Louis IX (St. Louis)時期,百合花的三片花瓣被解釋成分別代表忠誠、智慧、騎士精神。在宗教上,百合花也代表聖母瑪莉亞。有沒有可能將百合借代成如聖母瑪莉亞般高潔的處女呢?
根據文獻記載,約在1179年路易七世要求在他兒子菲力普的加冕儀式上他所穿的衣服要有百合花圖案。而現存最早的圖像紀錄則是1211年的一個繪有(尚未當上國王 的)路易八世和他印有百合花圖樣的盾牌圖片。而在之後的法國軍隊盾牌圖樣上也出現了百合花,所以百合有可能是暗指皇室,或是專制王權。
B. Ces diamants-la(鑽石般的眼眸)中有句歌詞:「我獻給你十四歲的青春」很可能和復辟的波旁王朝短暫的十五年有關。1829年(復辟波旁王朝的第十四年),查理十世任命流亡貴族的另一頭目波利西尼克,組織清一色的極端王黨分子的內閣,自由派通過報刊在全國掀起了抗議運動,正是說明劇情中「十四歲的青春」和王室(腓比斯)的背叛所代表的意義。
C. 順便一問,十五世紀的女孩子都這麼早結婚阿?我以為中國十六歲叫破瓜之年是全球最早的。
7. 神父弗侯洛─「狂戀的劊子手」
A. 象徵的意涵:
神學的墮落者,藉著「浪漫」體察了自己的慾望,明白自己追求的是什麼,但是因為神學中「罪惡」的束縛,使他和「浪漫」的關係是這樣的扞格不入,因此「浪漫」被「審判」為謀殺特權階級以及王室的罪孽(即使他這樣深繫著、惦念著所思念的「貴族」),遭到了絞刑。而自以為脫罪了,其實,只是在掩耳盜鈴罷了。
B. 引用了一些聖經的典故,諸如在「美人」中的自我認罪:「渴欲她是否就己犯罪」,就是說明馬太福音5:28:「只是我告訴你們,凡看見婦女就動淫念的,這人心裡已經與他犯姦淫了。」
C. 他利用了加西莫多的愚忠、腓比斯的盲目、艾絲梅拉達的單純達到了他所希望的、將他所愛的人囚禁。但是,他得到的只不過是束縛的「浪漫」─神學希望的妥協嗎?還是神學所謂的墮落?─並且肉體的軀殼罷了。
8. 吟遊詩人葛林果─「浪漫的實踐者」
A. 象徵的意涵:
新知,先知,全知的旁觀者。全劇在他的穿插中得以開展,所關懷的面向大多是平民百姓,或者說,因為艾絲梅拉達的關係,使他認識了下層階級的人們,並藉著他們得到靈感─又或者,文學的覺醒和反思─找到了最真的自己─「浪漫」。最後,他用他的文筆紀錄下了這篇歷史,讓這不完美的畸戀用最美的悲劇還詮釋。
B. 在正史,Pierre Gringore(皮爾˙葛林果)是個非常虔敬的天主教徒,他也曾寫過好些文章批評新教徒以及新教徒革命,包括馬丁路德等。奇怪的是,為何雨果要用這樣的對象呢?是否這是他「現在」在劇情中的化身(他也曾是一個很虔敬的教徒),並開始因為結識了「浪漫」而改變呢?更有趣的是,這位葛林果其實是1475年左右出生的人,也就是說,1482年他還是個小朋友呢!
9. 難民首領克羅潘─「浪漫的引導者」
A. 象徵的意涵:
革命者,難民營首領。
在現實中借代成一群具有先知先覺的「異端者」正醞釀著一場追求自由的革命。
在「判決」中舞者鮮明的衣著的對比,象徵純潔的白色所代表的純真法國人民和神職人員與黑色的皇家警備隊;「解放」中身著白色的「異教徒」和黑色的弗侯洛成為強烈的對比。
B. 醞釀「浪漫」的人,身為艾絲梅拉達的母親的托孤者,他說什麼也要保護這個容易戀愛的小女孩。因為他的美麗、因為他的影響力,使得那世紀的人開始對「慾望」產生好奇,既然如此,他也只能儘可能保護他,對他耳提面命。只可惜,不聽勸的「浪漫」就和浪漫主義人士一樣…
在現實中,他撫養「浪漫」長大,便意味者這「浪漫」是由下層到上層的、由平民到統治階級的。
C. 在「安樂窩」(La cour des miracles,直譯:奇蹟之殿)中的一段話:「這兒沒有天堂也沒有地獄/沒有天堂也沒有地獄/我們一如蟲豸/生長在腐土裏」說明了革命者的地位和尊嚴遭到(神學)踐踏,沒有明天的生活使他們只能─也必須─墮落。
10. 地點的意涵
A. 巴黎聖母院:具有裝飾華美哥德式建築的外表建構的宏偉教堂,是否也是在按指當時虛有其表冠冕堂皇,然而內部腐敗病變的基督教神學呢?
B. 巴黎聖母院鐘樓:是傳達福音的信使,卻也是「浪漫」的庇護所─根據加西莫多的誓言。也許這之間有著奇妙的關聯吧,畢竟,宗教改革的頭號槍響,也是由神職人員發起的。
C. 巴黎聖母院前廣場:安樂窩,夜晚時的巴黎是罪惡的場所,聚集在廣場前的異地人阿,你們是來尋找聖母的庇護嗎?為何你們的領導人以此為家,卻又死於這裡呢?為何你們的「浪漫」,祈禱於斯,死亦於斯呢?
D. 聖母院地下監牢:象徵著地獄─相對於地面上的聖母院,在神學的觀點中,異教徒只能下地獄。也許,這也是浪漫主義的宿命吧。
E. 皇家走廊:代表著專制王權的輝煌、對於舊時代的依戀。在刻上” Anarkia 安那奇 雅”的皇家走廊上,他們所「走」向的路是什麼呢?
F. 安達魯西亞(Andalusia):據說在1449年有一批吉普賽人曾定居在此山林中,艾絲梅拉達可能出生在此吧。漂泊不定的吉普賽人是否也需要個故鄉,需要個家呢?
G. 愛之谷酒店:那是個怎樣的地方,要艾絲梅拉達赴約呢?為何腓比斯要在他所象徵事物的相反時間要求一個純淨的寶石進入這樣污穢不堪的地方呢?而這樣的地方,是否也應當受到神的制裁呢?這神的制裁是出自於艾絲梅拉達的小刀呢?亦或是另外一個男人的熊熊妒火?這個地方充滿著墮落,可以讓一個高貴的皇族和虔誠的神族人士犯罪。
H. 西堤島(l'île de la Cite):塞那河中的一個小島,也是巴黎聖母院所在地,更是巴黎興起的所在。在「非法移民」一章中所說的「在西堤島上/世界即將改變/即將融合改造/我們將在島上/自由自在」意味並標舉著,這場革命終將成功。
11. 心得
或許是因為過於感動的關係,覺得在我心中有把熊熊的怒火,憤恨難平;有種超然的悲憫,忽然明白我應關懷的人們是誰;有種奇妙的聯結,屬於我和腳色之間、我和雨果之間。
我很希望用純藝術的眼光輕輕掃過這部用歷史詞藻、背景和人生經歷精華所堆砌的史詩。是阿,他不像荷馬的悲壯,但是他透露出對世人的關懷;他不像希臘神話般的傳奇,但是他創造了底層人民的夢想、構築了完美的外框。而裡面的每個劇情、每句辭語,彷彿挑動神經般的刺激我對當代的想像、現代的象徵聯想。
當這篇連結十五與十九世紀─這兩個因為人文而覺醒、因為挫折而革命的年代─的史詩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廿一世紀人們演奏出他當時最深沉的悲憫和最寬大的關懷時,我應該要用怎樣的心態去面對?當我分析它的手法、他的劇情、他的結果,我發現:我褻瀆了這應該不完美的完美。就是因為鐘樓怪人沒有成功地救回艾絲梅拉達,所以才顯得淒美;就是因為1830年的成功,這部偉大的著作才有了賺人熱淚的本錢、才有了撼動人心的效果、以及最重要的、深植人心的價值。
當我們在享受現代文明的進步、聲色犬馬的洗禮、偽宗教偽科學的騙術的同時,我們的感官是否也被蒙蔽?當我們欣賞這樣字字珠璣的文學藝術,應該要思考的是什麼?
我不知道,只因為網路上太多空泛的介紹,我必須
